文章信息
期刊:Science Advances(《科学·进展》,AAAS 旗下综合性开放获取期刊)
影响因子:13.9(2025 年度 JCR),5 年 IF 14.8
分区:JCR 多学科综合 Q1;中科院大类综合性期刊 1 区 Top 期刊
卷期页码:2024 年第 10 卷第 35 期,文章编号 eado0519(2024 年 8 月 28 日发表);DOI: 10.1126/sciadv.ado0519
通讯作者:于涛(Tao Yu,深圳北京大学香港科技大学医学中心神经结构生物学深圳市重点实验室 / 深圳湾实验室)与徐锦(Jin Xu,华南理工大学医学院发育与疾病教育部创新中心)
共同第一作者:Tao Yu、Jiahao Chen(另有 Yuexin Wang)
模式动物:斑马鱼胚胎/幼鱼(pu.1KI-DsRed 敲入系、Tg(mrc1a:egfp)、Tg(mpeg1:LRLG)、Tg(mfap4:CreER)、Tg(lyve1b:CreER)、Tg(kdrl:LRLG) 等转基因系;flt4ihb439、ccbe1sa1069、pu.1Δ839、spi-bΔ232 突变体)
研究手段:免疫荧光(4C4 抗体)共染色、遗传谱系示踪(CreER/loxP)、突变体分析、RNAscope smFISH、共聚焦活体成像
导读
小胶质细胞是中枢神经系统的常驻免疫细胞,公认起源于造血并依赖髓系主控转录因子 PU.1。但 2022 年一项研究(Green 等,Nat Neurosci)报道称斑马鱼胚胎脑内存在不依赖 Pu.1、反而依赖淋巴管的 mrc1a+ 小胶质细胞,"淋巴管起源的小胶质细胞"假说由此引发极大兴趣。本文作者利用能忠实再现内源性 pu.1 表达的 pu.1 敲入等位基因(pu.1KI-DsRed)重新审视这一问题,结论明确:几乎所有斑马鱼胚胎小胶质细胞(各阶段平均约 95%)都表达 pu.1;所有 mrc1a+ 小胶质细胞无一例外都是 pu.1+;小胶质细胞既不起源于淋巴管(lyve1b+ 谱系示踪为零标记),也不依赖淋巴管发育(flt4、ccbe1 淋巴管缺失突变体中小胶质细胞完全正常);而 pu.1 无效突变体中小胶质细胞几乎被完全清除。作者指出,化学抑制与瞬时 sgRNA 阻断的多效性与脱靶是先前结论的来源,mrc1a 的异质表达更可能由脑局部微环境(如胞葬作用)塑造而非细胞起源决定。
摘要
小胶质细胞是定植于中枢神经系统(CNS)的关键免疫细胞,承担免疫防御与神经元调控等重要功能。近来已鉴定出功能多样、发育调控各异的小胶质细胞亚群。通常认为所有小胶质细胞都起源于造血并依赖髓系转录因子 PU.1。然而,最近一项研究报道了斑马鱼胚胎中 seemingly 不依赖 Pu.1、依赖淋巴管的 mrc1a+ 小胶质细胞,激起对"淋巴管起源小胶质细胞"的浓厚兴趣。本研究利用 pu.1 敲入斑马鱼等位基因进行深入分析,结果确凿地表明:几乎所有斑马鱼胚胎小胶质细胞(平均约 95%)都表达 pu.1;进一步通过谱系示踪与突变体分析证明,这些小胶质细胞既不来自也不依赖淋巴管。本质上,本研究否定了"不依赖 pu.1 但依赖淋巴管的小胶质细胞"的存在。
研究背景
小胶质细胞是 CNS 的常驻巨噬细胞,通过伸出与回缩突起持续巡视环境;遇到病原、危险信号或其他损伤时,迅速从监视态转为激活态,行使吞噬清除、化解炎症、召唤外周免疫应答等多样功能。此外,小胶质细胞还参与突触修剪、神经元活动调控乃至其他胶质细胞行为的调节,并与阿尔茨海默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其激活是把"双刃剑"。
小胶质细胞的异质性早已被提出:不同亚群执行不同功能,其身份既受脑区局部微环境的塑造(如 CD68、USP18 等标志物的区域差异),在特定条件下也可能存在个体发生上的异质性。小鼠成体小胶质细胞源于胚外卵黄囊的红髓系祖细胞并终身自我更新;而斑马鱼存在两个不同起源的群体——吻侧血岛(RBI)来源的胚胎小胶质细胞与 AGM 来源的成体小胶质细胞,二者动力学、增殖能力与 csf1ra 表达水平不同。成年斑马鱼脑内还发现了"分支状/调节性小胶质细胞",但单细胞测序表明其本质是树突状细胞。
2022 年 Green 等报道胚胎斑马鱼脑还被一群 mrc1a+ 小胶质细胞定植——它们不依赖髓系主控因子 Pu.1,反而依赖淋巴管生成,提示淋巴管可能是小胶质细胞的一个全新来源。然而这一结论所依据的证据存在一定局限(所用的 Tg(pu.1:Gal4)、Tg(pu1:eos) 转基因系由 4-kb pu.1 启动子驱动,可能无法忠实再现内源 pu.1 表达),需要进一步验证。本研究采用忠实模拟内源表达的 pu.1 敲入等位基因 pu.1KI-DsRed,结合遗传学证据,证明斑马鱼胚胎小胶质细胞完全依赖于髓系调控因子 Pu.1。
结果
1. 所有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都是 pu.1+ 细胞(图 1)
研究者将 pu.1KI-DsRed 与 Tg(mrc1a:egfp) 报告系杂交,在 5、7、15 dpf 收集幼鱼进行 GFP、DsRed 与 4C4(小胶质细胞特异抗体)免疫染色。结果显示,各阶段几乎所有 4C4+ 小胶质细胞都是 pu.1+(5、7、15 dpf 分别约 95.7%、97.4%、94.9%)。相比之下,mrc1a 对 4C4+ 小胶质细胞的标记效率仅约 77.9%、90.7%、71.1%。而在所有观察阶段,mrc1a+4C4+ 小胶质细胞 100% 为 pu.1+。这些结果有力地表明:斑马鱼幼鱼的小胶质细胞几乎全部为 pu.1+,不存在 mrc1a+pu.1− 小胶质细胞的证据。
图 1. 5、7、15 dpf 时所有 mrc1a+ 小胶质细胞都表达 pu.1。(A) pu.1KI-DsRed;Tg(mrc1a:eGFP) 胚胎在 5、7、15 dpf 用 DsRed、4C4 与 eGFP 抗体染色的代表性图像。(B) (A) 中白框区域的放大图:白色箭头指示 pu.1+4C4+mrc1a− 小胶质细胞,星号指示 pu.1+4C4+mrc1a+ 小胶质细胞。(C) 5 dpf(n=8)、7 dpf(n=8)、15 dpf(n=7)时 pu.1+4C4+ 小胶质细胞占全部 4C4+ 小胶质细胞的百分比。(D) 各阶段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占全部 4C4+ 小胶质细胞的百分比。(E) 各阶段 pu.1+mrc1a+4C4+ 小胶质细胞占全部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的百分比。(F) 各阶段 mrc1a+pu.1+4C4+ 小胶质细胞占全部 pu.1+4C4+ 小胶质细胞的百分比。误差线表示 ±SEM。
2. 小胶质细胞并非起源于 mrc1a+pu.1− 髓系前体(图 2)
先前研究称脑内 mrc1a+ 细胞比 pu.1+ 细胞出现更早。为监测潜在的 mrc1a+pu.1− 前体动态,研究者在 pu.1KI-DsRed;Tg(mrc1a:egfp) 胚胎中重新审视小胶质细胞早期发育:36 hpf 时头部无任何 4C4+ 信号(尚无小胶质细胞),但已可见 mrc1a+ 血管结构(由管腔内 globin-DsRedx+ 血细胞证实为血管);头区还存在非血管的 mrc1a+ 细胞,它们全部为 pu.1+,占所有 pu.1+ 细胞的 46.4%,属髓系亚群。
48 hpf 时,脑内开始出现 pu.1+、4C4+ 与 mrc1a+ 细胞:100% 的 4C4+ 小胶质细胞为 pu.1+,而 mrc1a+4C4+ 者仅约 35.6%;3 dpf 时 mrc1a+4C4+ 比例升至约 56.8%,且所有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仍均为 pu.1+。这些发现提示:pu.1+ 小胶质细胞前体逐步获得 mrc1a 与 4C4 表达、发育为小胶质细胞——发育顺序与"mrc1a+ 前体先于 pu.1+ 小胶质细胞"的旧说相反。
图 2. 48 hpf 与 3 dpf 时 pu.1+mrc1a+ 小胶质细胞的表征。(A) 成像区域示意图与 pu.1KI-DsRed;Tg(mrc1a:eGFP) 胚胎在 48 hpf 和 3 dpf 用 DsRed、4C4、eGFP 抗体染色的代表性图像。(B) 48 hpf(n=6)与 3 dpf(n=6)脑内 pu.1+、4C4+、mrc1a+ 细胞计数。(C) 各阶段 pu.1+4C4+ 小胶质细胞占全部 4C4+ 小胶质细胞的百分比。(D) 各阶段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占全部 4C4+ 小胶质细胞的百分比。(E) 各阶段 pu.1+mrc1a+4C4+ 小胶质细胞占全部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的百分比。(F) 各阶段 mrc1a+pu.1+4C4+ 小胶质细胞占全部 pu.1+4C4+ 小胶质细胞的百分比。误差线表示 ±SEM。
3. 小胶质细胞不来源于 lyve1b+ 淋巴管(图 3)
为选择合适的报告系进行谱系示踪,研究者先确认经典巨噬细胞/小胶质细胞标志 mfap4 与 mpeg1 能高效标记脑内 4C4+ 小胶质细胞(附图 S3),可作发育读出。随后用标记淋巴管与静脉内皮的 Tg(lyve1b:CreER) 结合巨噬细胞/小胶质细胞报告系 Tg(mpeg1:loxP-DsRedx-loxP-eGFP) 进行谱系示踪:22 hpf 起以 4-羟他莫昔芬(4-OHT)激活 CreER 至 5 dpf,幼鱼脑内没有任何 GFP 标记的小胶质细胞。这一"零标记"并非示踪体系失灵——同样的 lyve1b:CreER 示踪在 Tg(lyve1b:CreER;kdrl:loxP-DsRedx-loxP-eGFP) 中高效标记了脑血管。作为对照,用小胶质细胞特异的 Tg(mfap4:CreER) 行同样的示踪,脑内小胶质细胞被强烈标记(部分胚胎标记效率超过 90%,平均 74.7%),而 mfap4:CreER;kdrl:LRLG 则不能标记血管。综上,小胶质细胞起源于巨噬细胞谱系而非 lyve1b+ 淋巴管。
图 3. 小胶质细胞起源于巨噬细胞而非 lyve1b+ 淋巴管。(A) 谱系示踪流程示意图。(B) 5 dpf Tg(lyve1b:CreER;mpeg1:loxP-DsRedx-loxP-eGFP) 与 Tg(mfap4:CreER;mpeg1:loxP-DsRedx-loxP-eGFP) 幼鱼(22 hpf 至 5 dpf 经 4-OHT 处理)脑内 GFP+ 小胶质细胞标记效率的荧光图像。(C) 5 dpf Tg(lyve1b:CreER;kdrl:loxP-DsRedx-loxP-eGFP) 与 Tg(mfap4:CreER;kdrl:loxP-DsRedx-loxP-eGFP) 幼鱼(22 hpf 至 5 dpf 经 4-OHT 处理)脑内 GFP+ 血管标记效率的荧光图像。
4. 小胶质细胞发育不依赖淋巴管、但必需 pu.1(图 4)
淋巴管即便不是小胶质细胞的来源,也可能在其发育中起支持作用。研究者采用 flt4ihb439 突变体(Flt4 即 VEGFR3,为淋巴管发育所必需):突变体中 mrc1a:GFPhigh 淋巴管信号完全缺失而 mrc1a:GFPlow 血管信号完好,但 4C4+ 或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数量与同胞对照无显著差异。进一步用 ccbe1sa1069 突变体(Ccbe1 为 Vegfc 加工成熟所需,脑淋巴管生成缺陷但脑血管正常)验证:脑淋巴管完全缺失,小胶质细胞数量依旧正常。这些数据强有力地表明淋巴管对小胶质细胞发育是可有可无的。
另一方面,Pu.1 对小胶质细胞发育的作用早已确立。在携带 pu.1 无效等位基因的 pu.1Δ839 突变体中:同胞对照 5 dpf 脑内约 20 个 4C4+ 小胶质细胞,而突变体中 4C4+ 或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寥寥无几(P<0.0001);突变体的淋巴管保持正常。偶见的 4C4+ 细胞可能与和 pu.1 协同调控晚期 AGM 来源小胶质细胞发育的同源基因 spi-b 有关——当 pu.1 与 spi-b 双突变时(pu.1Δ839/Δ839;spi-bΔ232/Δ232),4C4+ 小胶质细胞完全消失。综上,发育中斑马鱼脑的小胶质细胞几乎全部依赖 Pu.1,"不依赖 pu.1 的 mrc1a+pu.1− 小胶质细胞"并不存在。
图 4. pu.1Δ839 突变体小胶质细胞发育严重受损,而 flt4ihb439 与 ccbe1sa1069 突变体保持正常。(A) 5 dpf 同胞对照与 flt4ihb439 突变体脑内 4C4+ 或 mrc1a+4C4+ 小胶质细胞的代表性图像。(B) 定量:同胞(n=23)与 flt4ihb439 突变体(n=8),误差线 ±SEM;n.s. 表示 P>0.05。(C) 5 dpf 同胞对照与 ccbe1sa1069 突变体脑内小胶质细胞的代表性图像。(D) 定量:同胞(n=17)与 ccbe1sa1069 突变体(n=6),n.s.,P>0.05。(E) 5 dpf 同胞对照与 pu.1Δ839 突变体脑内小胶质细胞的代表性图像。(F) 定量:同胞(n=29)与 pu.1Δ839 突变体(n=8),误差线 ±SEM;****P<0.0001。
讨论
小胶质细胞多样性激发了对其起源与功能的持续探索。传统观点认为所有小胶质细胞都源于髓系细胞并依赖 PU.1。Green 等提出的 mrc1a+pu.1− 淋巴管依赖小胶质细胞则描绘了完全不同的生成场景。但作者指出,先前的结论建立在有局限的证据上:其鉴定 pu.1+ 细胞所用 Tg(pu.1:Gal4) 与 Tg(pu1:eos) 由 4-kb pu.1 启动子驱动,可能遗漏调控元件、无法完全复刻内源表达(这解释了为何旧研究 5 dpf 时仅见约 36.5% 的 4C4+ 小胶质细胞为 pu.1+)。本研究使用 DsRed 插入 pu.1 位点的敲入系,所有阶段几乎全部 4C4+ 小胶质细胞均为 pu.1+;而 5 dpf 时 77.9% 的 mrc1a+ 比例与旧研究一致——所有 mrc1a+ 小胶质细胞都毫无例外是 pu.1+,反之不成立,凸显敲入系相对启动子转基因的优越标记能力。
旧研究关于 mrc1a+ 小胶质细胞依赖淋巴管生成的结论,主要依据化学抑制剂与 flt4 sgRNA 干扰淋巴管发育后 mrc1a+ 小胶质细胞减少。但化学抑制存在多效性与非预期后果,瞬时 sgRNA 阻断可能脱靶且破坏不完全。本研究改用稳定可重复的遗传工具:lyve1b+ 谱系示踪清晰证明小胶质细胞不来自淋巴管;flt4ihb439、ccbe1sa1069 突变体证明破坏淋巴管不影响 mrc1a+ 小胶质细胞;pu.1 敲除则完全清除小胶质细胞群体。这提醒研究者使用可靠的遗传学工具,并对化学抑制与瞬时 sgRNA 阻断保持审慎。
虽然数据不支持"淋巴管起源/依赖"的小胶质细胞,脑内血管结构能否生成小胶质细胞仍是耐人寻味的问题。runx1 是内皮向造血转换(EHT)的关键,迄今没有证据表明 CNS 血管或淋巴管表达 runx1——CNS 血管/淋巴管来源小胶质细胞缺乏实质证据;而背主动脉异位表达 runx1 可启动 EHT,类似的异位表达能否人为诱导 CNS 血管生成小胶质细胞,有待检验。发育中斑马鱼脑产生大量凋亡神经元,既驱动小胶质细胞定植,也触发胞葬作用并诱导 apoeb、slc7a7 等小胶质细胞特征基因的表达。作者据此提出:mrc1a 在小胶质细胞中的异质表达更可能受脑局部微环境(可能是胞葬作用)的功能性塑造,而非由细胞个体发生预先决定——RBI 与 AGM 两个起源不同的群体虽周转率与寿命各异,却未显示可辨的功能异质性,也支持"环境线索而非起源主导小胶质细胞异质性"的观点。
此外,大于 5 dpf 的野生型幼鱼脑内偶见 4C4+pu.1− 细胞,考虑到 pu.1Δ839/Δ839;spi-bΔ232/Δ232 双突变体中不存在此类细胞,这更可能是敲入系在晚期阶段标记不完全,或大体型幼鱼抗体渗透不佳造成的染色不完全,而非存在 pu.1 非依赖的小胶质细胞群体。
结论:本研究以忠实的 pu.1 敲入报告、遗传谱系示踪与稳定的突变体证据,确凿地证明斑马鱼胚胎小胶质细胞完全依赖 Pu.1、既不来自也不依赖淋巴管,否定了"淋巴管起源的小胶质细胞"假说;小胶质细胞的表型异质性更可能由脑局部微环境塑造。
原文:Yu T, Chen J, Wang Y, Xu J. The embryonic zebrafish brain is exclusively colonized by pu.1-dependent and lymphatic-independent population of microglia. Sci Adv. 2024;10(35):eado0519. DOI: 10.1126/sciadv.ado0519
本译文仅供学习交流使用,图片版权归原出版方所有。